国内排坛耕耘数十载业务能力得到广泛认可

齐彩彦
导读 他叫吴胜,是新任男排国家队主教练。53岁的他,并非名帅,但在国内排坛耕耘数十载,业务能力得到广泛认可。在国青队,他做过蔡斌副手;也亦

他叫吴胜,是新任男排国家队主教练。53岁的他,并非名帅,但在国内排坛耕耘数十载,业务能力得到广泛认可。

在国青队,他做过蔡斌副手;也亦在传闻中,曾被郎平点名,拉去当女排助教。

有球迷戏谑他的名字,说他“无胜”。

他打破“魔咒”,曾将身材条件一般的浙江女排带到联赛冠军,也用不到2年的时间,将年轻经验浅的浙江男排带进联赛四强。

在老帅沈富麟卸任后,谁来接手男排成为了一个难题。

作为三大球中,男女通算“最没存在感的国字号”帅位,很多人避之不及的帅位,他挺身而出,接下印信。

吴胜性子冷淡,甚少言笑。

但在跟随过他的男、女排队员心里,却有着不可替代的权威感和魔力。

恩师成为了主教练

王宛如的职业生涯中有11年是跟随吴胜度过的。

以联赛冠军成员身份退役,也让她在退役就业时找到了一份心仪的体育教师工作。

她和她们那一批队员,提前得知恩师出任了中国男排主教练的消息。

吴胜出任中国男排主教练吴胜出任中国男排主教练

大家互相留言感慨,就是没有人问吴胜。

王宛如曾拿起手机,准备在微信上向恩师发点什么,但组织不了满意的话语,她还是放弃了。

“不知道怎么发,发什么,好像说‘恭喜’也不是很对。毕竟男排主教练是‘苦差事’,有可能做得吃力不讨好。”

两种情绪在交织。

一方面是替恩师感到开心,觉得恩师能够执掌一支国字号队伍,是对他专业能力的最高认可;另一方面则是担忧,毕竟这个职位所对应的压力不小。

除了成绩压力之外,吴胜的一举一动也会颇受外界关注。

她们知道从那一刻开始,吴胜的执教生涯前景只有截然相反的两条路——做好了,功成名就;做不好,也许就是一条“不归路”。

在命运的“十字路口”,王宛如选择信任。

“男排世界水准特别高,对吴导来说是新的挑战。但既然吴导决定带队伍,我们就要相信他。”

她没有任何迟疑,就像当年吴胜将她们这批身材条件一般的队员带成联赛冠军。

吴胜弟子张冠华吴胜弟子张冠华

算起来,张冠华和吴胜已经接触了2年的时间。

2018年,浙江男、女排进行了主教练对换。浙江体育职业技术学院并没有对外界官宣,更没有给出解释。

但在外界看来,吴胜从女排去男排,是因为2017年全运会没有带队完成任务。该队在1/4决赛中爆冷负于上海,无缘四强。

吴胜要来男排执教,张冠华心中有些隐忧。

2017年全运会,他和张景胤、李咏臻等队友在男排小年龄组比赛中拿到了亚军。

全运会后,浙江男排阵容有所调整,他们几位主力队员补充到一队。

在全运会后的一届联赛(2017-2018赛季),他在接应位置上打替补,主力是吴浩。他是吴胜的儿子。

吴胜的儿子吴浩吴胜的儿子吴浩

“吴导来男排了,那我还有打主力的希望吗?毕竟现在的主力是他的儿子。”

张冠华害怕自己在球场上的未来止步不前。但他心中也有另一种声音在不断回响。

“在职业教练眼里,肯定会排除亲情这种外界因素,球场上还是谁厉害谁上。”

在2018年全国锦标赛打完后,吴胜把刚熟悉的队伍召集在一起对比赛进行总结。

他宣布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吃惊的消息——“我认为队伍需要一个既能打主攻,又能打接应的替补选手。我觉得吴浩适合这个位置,从今天起他就是这个角色。张冠华做主力接应。”

吴胜安排吴浩给张冠华打替补吴胜安排吴浩给张冠华打替补

张冠华听到后有点懵了,他看了看吴浩,“我感觉他也比较惊讶。”

10月29日,排管中心在漳州宣布吴胜上任。新一届男排集训队员都到场参会。

那一天,张冠华与吴胜之间的关系又多了一重。但在他看来,吴胜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吴导,发言诚恳、低调,也感受不到在就职这一天他情绪的变化。

技术从细节抓起

浙江男、女排队员大多并非来自本土。女排联赛冠军成员只有杨舟和单丹娜是浙江人,李静、王娜、汪慧敏、都是山东人,王宛如也并非出生于浙江。

在强攻方面她身高和力量并不算突出,现在回忆起整个职业生涯,她稍有感慨:“如果不是遇到吴导,我不可能打这么长时间排球。”

吴胜向浙江女排队员讲解技战术吴胜向浙江女排队员讲解技战术

接触过吴胜的运动员都知道,他的特点就是狠抓基本功。王宛如的发球、进攻和拦网等技术环节的动作,都是吴胜一步步抠出来的。

“吴导对我们说,发球是没有人来干扰你的,所以一定要重视这个环节。我是发跳飘的,从上步到击球,每一个动作他都抠得非常细。”

起初,她的进攻助跑存在问题,打斜线一直无法覆盖到所有可触及的角度。

吴胜制定出针对她一个人的训练计划,在专项体能时纠正她的助跑动作,找一个教练负责拉住绑在王宛如身上的橡皮筋,让她做往上跳跃的动作。

助跑虽不是最终发力的瞬间,但至关重要,这个技术环节王宛如前后改了一年多的时间,效果会有反复。

每当看到王宛如的动作又变回原型时,吴胜会生气地嚷上几句,“不盯牢你,动作又回去了,每天都要炒冷饭。”

王宛如和队友观点一致,“在吴导手下训练,脸皮一定要厚。吴导在训练和比赛时有什么说什么,脸皮不够厚,在他手下待不下去。”

在浙江女排队员心里,在比赛中发球失误后是最“怕”吴胜的时候。

吴胜在场边不轻易责骂队员,但副攻发球失误下场后,环手于胸的吴胜目光会紧紧跟随她,眼神凌厉。

王宛如觉得在这一点上自己是比较幸运的,“因为我发球失误后不用下场,我只要不看他就可以了。”

吴胜与队员们积极沟通吴胜与队员们积极沟通

张冠华也记得吴胜帮助自己纠正扣球动作的一幕幕。

吴胜做运动员时就是打接应二传的位置,所以对于这个位置的进攻更有直接感受。

他事无巨细,把面对所有传球应采取哪些不同的进攻套路经验,都传授给张冠华——

“球到哪个位置,用怎样的进攻方式最合理。举个例子,如果二传传球短了,接应二传的进攻应该怎样切进去。”

张冠华出生于辽宁沈阳。

机缘巧合,在17岁时他被当时浙江队二队主教练宫在峰相中,受邀加入队中。

他坦言这是改变命运的时刻,来到浙江男排,他成为了参加联赛的职业选手,还入选了上一届男排联赛最佳阵容。

更重要的是,如今,他第一次入选国家队集训名单,成为了国手。

“如果不去浙江队,我就会选择进大学。”

他抛开出生地的观念,已经完全接受自己是浙江男排的一份子。“因为现在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浙江男排给我的,我们互相成就。”

张冠华记得吴胜有一次在开会时对他们说的一番话:“现在我们队很多队员都来自其他省市,你是辽宁的,你是江苏的,但现在我们都是在为浙江男排打球,我们要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去努力。”

队员听进去了,在场上做到了齐心协力,就连对手也啧啧称赞:“现在的浙江队心齐。”

张冠华庆幸自己遇到了吴胜,他坦言吴胜是自己见过的“最会教运动员的教练”。

吴胜从女排到男排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改善他们的基本功,“吴导说过,国内男子选手的基本功太差。”

他再次上手,复制了带浙江女排时的一整套流程,从打防(笔者注:两名队员互相击球,一方扣球,另一方接球)时的挥臂开始抓起。

张冠华承认,吴胜在自己身上花了很多心思,“有时候我在训练中扣了1、2个球,动作不对,吴导就会暂停,教我该怎么扣球。”

吴胜训练的一个特点是,在他教一名队员技术动作时,其他队员也需要停下训练,细心听讲。

张冠华记得,有一次国内进攻点最高的主攻张景胤在接一传时动作不对,吴胜叫停了训练,讲了半个小时的技术。

那一次他笑了

王宛如记得,在吴胜麾下训练的11年时间里,恩师只罚过她们两次。一次是联赛客场比赛,她们以0比3输了。

第二天,吴胜因不满全队如此脆败,罚单兵(笔者注:排球术语,指防守训练),虽然只要求每个人防10个好球,“但也是非常累的。”

还有一次在学院里打对攻训练,主力这边打得不好,吴胜发火了,同样罚单兵。

面对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扣球,姑娘们只能在条件反射下奋勇扑球,这是意志力与身体状况的较量。

“现在回想起来,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就感觉真的训练非常累,吴导的要求非常高。”

吴胜对训练要求很高吴胜对训练要求很高

张冠华也经历过一次吴胜罚的单兵。

今年8月,浙江男排在秦皇岛进行的上个赛季男排联赛补赛中表现出彩,时隔15年回到联赛四强。

媒体和外界的赞扬让年轻队员们不禁沾沾自喜起来,导致他们在全国锦标赛前的训练中有所松懈。当时已经决定出任国家队主教练的吴胜,在带浙江男排后第一次罚队员单兵。

张冠华记得吴胜生气时的神情,他的眼神似是发出灼人的光,狭窄的眼眶也撑大了,紧盯着他们每一个人,原本就黝黑的肤色,在震怒的神情下变得更令人恐惧。

“大家有点‘飘’,心态不对了。下周就要出发打比赛了,在打教学比赛时没有完全投入进去,吴导叫停训练,越说越气,就罚了单兵。”

那次,男排队员们都吓楞住了,他们从没见过吴胜发如此大的火,“之前他再怎么生气,也不会这么罚我们单兵。”

吴胜上一次对他们怫然作色,还是在直播的比赛中。

上个赛季联赛补赛浙鲁第一次对决时,双方队员都因求胜欲太强,曾一度情绪有点失控,在网口针尖对麦芒。

浙江队主二传王智儒在一个争议球后,因不冷静吃到了一张黄牌,二传情绪的起伏也让队伍连续失分。

吴胜赶紧请求暂停。

吴胜暂停时向队员们讲解战术吴胜暂停时向队员们讲解战术

在暂停时,他先是责问了情绪不稳的王智儒,走了三两步后,又回来对他们说——“有本事,你们把这局拿下来。”

结果,浙江队赢下了这一局,却还是输了整场比赛,为年轻交出了学费。

不过在张冠华的眼里,吴胜这次还远不到“发火”的程度。

“队里每个人性格不同,吴导了解每一个人的性格,所以他知道需要用这种方法去震慑住王智儒。吴导是老教练,怎么可能在赛场上轻易发火?”张冠华道出了对吴胜情绪激动原因的解读。

在外界看来,吴胜性格冷淡,不苟言笑。浙江男、女排队员也很少看到他笑,尤其是在合照时。

吴胜的性格不苟言笑吴胜的性格不苟言笑

细看吴胜与队员的每一张合照,即便是拿到了联赛冠军,他也是一脸沉毅,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色彩。

但吴胜还是会笑的。

多年后,王宛如终于发现吴胜在一张合照中笑了。那是今年秋天,很多退役的运动员一起赶回杭州为他过生日。

那次生日宴上,他开怀大笑,黝黑的肤色喝得有点涨红,还关心起弟子未解决的个人问题——“吴导说,还没找到对象的、还没结婚的,要抓紧时间了。”

两次不舍的告别

2017年全运会前,吴胜找王宛如谈话。

那次比赛很重要,四年前的全运会吴胜没有带队完成任务,在那届全运会后,浙江女排是国内为数不多没有更换主力队员框架的队伍,她们就是想在天津全运会中一雪前耻。

那4年,她们练得很苦。吴胜知道她所在的位置对队伍的重要性,他找到彼时在主力与替补之间徘徊的王宛如。

后者坚定地对吴胜说:“吴导,您放心,这么多年球打下来,我知道自己应该在这次比赛中做一些什么事情。我肯定会好好表现,你让我打主力和替补,我都会做好的。”

可惜,作为夺冠热门队伍的浙江女排止步于八强,让球迷们大呼意外。

2017全运会浙江女排不敌上海2017全运会浙江女排不敌上海

赛后,队伍回到休息室开了会。王宛如至今还记得吴胜说的那番话——“你们是输给了自己。其实你们并没有辜负我,你们对不起的是自己。”

说完,姑娘们一个个哭得泪水涟涟。吴胜在那里点上一支烟,眼神落寞地看着屋顶。就他没有哭。

王宛如那天想起了很多场面。每一年她们这些外省市队员因为要训练而没办法回家过年,大年三十的这一天晚上,吴胜都不和家人吃年夜饭,而是和妻子早先就订好了年夜饭的包厢,陪队员跨年。

她还记得每一年的联赛间隙,他都会叮嘱队医照顾好来例假的队员,会帮队员们安排好中药和针灸,帮助队员们调整好身体状态。

张冠华也是提前得知吴胜执教生涯的这个重要突破。

他也好奇吴胜是否会召自己入队,但他还是没张口问,“我不敢问。再怎么说,吴导也是老教练。”

他在队员心中的位置很立体,既是和蔼可亲的,也是让他们敬畏的。

事实上,今年的男排全锦赛很有可能是吴胜带领浙江男排参加的最后一次比赛,根据惯例来看,历届男排国家队主帅都不会兼任地方队主教练。

在听到这个惯例后,张冠华露出难以置信的语气,“怎么可能,两个职位不冲突啊!”他不愿相信,吴胜这次角色的变化,对浙江男排而言恐怕是一次离别。

吴胜不太可能再回到浙江男排吴胜不太可能再回到浙江男排

于1967年出生的吴胜已经53岁,一位行业内教练认为前者不太可能回到浙江男排,“他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纪。”

男排主帅的帅印是“烫手的山芋”,在圈内很多教练都避之不及,唯有吴胜这次挺身而出。

雾气腾腾的前方,是康庄大道还是一路荆棘,在吴胜的心中是否已经有了答案?

王宛如猜测过,如果她编辑好短信内容,发送给吴胜,一定会收到这样一条回复——“你们管好自己的工作,不用担心我。”

注:应被采访者要求,文中的王宛如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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